《恐怖影视中的女性探秘：经典惊悚片背后的特效、特技与真实故事》
梅格・哈夫达尔、凯莉・弗洛伦斯
第六部分 戈耳工
第十六章《堕入地狱》
上映年份：2009年
导演：山姆・雷米
编剧：伊万・雷米、山姆・雷米
主演：艾莉森・洛曼、洛娜・雷弗
制作预算：3000万美元
全球票房：9080万美元
“所有为女性创作的角色，似乎总逃不出三类形象：天真少女、慈母，或是戈耳工式妖妇。”
——杰西卡・兰格在2017年剧集《宿敌》中饰演琼・克劳馥时说出了这句台词。这番话道出了好莱坞曾经的生态，彼时女性受到的限制或许比当下还要严苛。女性的戏路往往在到达一定年龄之后便急剧收窄；即便还能拿到角色，人物形象也被框定在十分刻板的类型之中。其中一类原型便是戈耳工，这一意象的源头可以追溯到数百年前的美杜莎神话。
美杜莎是戈耳工三女妖之一。
古罗马诗人奥维德在公元8年的作品《变形记》中记述了美杜莎的蜕变故事。美杜莎曾经是一位容貌出众的年轻少女，也是戈耳工三姐妹当中唯一的凡人。她的美貌吸引了海神波塞冬，波塞冬在雅典娜的神圣神庙之中强暴了她。雅典娜因自己的神殿遭到亵渎而怒火中烧，于是将美杜莎变为蛇发怪物——凡是直视她脸庞的人都会被化作石头。
这个故事本可以铺垫出一个独一无二、完成自我救赎的女性英雄。然而故事的主角很快换成了一名男性：他受命前去斩杀美杜莎，并将她被砍下的头颅当作武器。简直就是从女性手中抢走了故事的高潮！“在西方文化里，拥有强大力量的女性长久以来都被视作威胁，需要由男性去征服、管控；而美杜莎也一直是人们妖魔化女性权威时最常选用的符号。”
多项研究表明，一个群体在媒介当中的呈现方式，会影响大众在现实世界里对该群体的看法。这条规律同样适用于年长女性。年龄歧视指基于年龄产生的偏见，受害群体多为老年人。当手握权力、拥有话语权的年长女性出现在文学或者影视作品中时，她们常常被塑造成精于算计、令人畏惧或是不讨喜的形象。1993年的一项研究发现：“老年人在媒体当中的形象塑造质量低下、刻画不足。电视与平面媒体里的老年角色普遍处于边缘地位。他们极少担任主要角色或是身居高位，人物形象很少得到完整塑造，并且频繁被贴上刻板化标签。”
“疯妪”类角色刻画曾经风华绝代的女性步入晚年之后的模样。
这类刻板印象的部分表现包括：老年人身体欠佳、耳背健忘、人际关系淡薄。另有许多年长女性通常只能出演祖父母、邻居等次要背景角色，人物形象往往得不到充分丰满。1990年的一项调查显示，电视荧幕中仅有3.3%的角色由65岁以上女性饰演。而到了2018年，电视上该年龄段女性的占比更是跌至仅1%。那么恐怖类型片对于年长女性的形象塑造情况又如何呢？
恐怖电影自诞生起就存在年长女性角色，但最具标志性的一类老年女性角色诞生于1962年的影片《兰闺惊变》。“老妇剥削片（Hagsploitation）”，又称“疯妪片（psychobiddy）”，用来指代恐怖片的一个子类型：讲述昔日光彩照人的女性年华老去、精神失控，并开始恐吓周遭之人。《最毒妇人心》(1964)、《保姆》(1965) 以及《神秘马戏团》(1967) 进一步延续了这一叙事母题。这些影片虽然为年长女演员提供了出演机会，但是对她们的刻画未必正面讨喜。
《堕入地狱》（2009）塑造了西尔维娅・加努什（洛娜・雷弗饰）这一老年女性形象。这位老人前往银行，申请延期偿还贷款。当银行拒绝她的请求后，她便向信贷专员克里斯汀（艾莉森・洛曼饰）施下诅咒。谈及角色动机时，雷弗表示：“在我看来，西尔维娅之所以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合情合理，是因为她成长于一套旧式文化观念之下。她出于自身本性做出本能反应。或许她的行为太过极端，但克里斯汀对待她的方式，确实让她有理由心生怨怼。”
洛娜・雷弗曾在美国各地参演舞台剧，后来才进入好莱坞拍摄电影：“我参演的影片不多。对于一个上了年纪、又没有大牌名气的女演员来说，影视行业举步维艰。”谈及参演《堕入地狱》，雷弗说道：“当这个机会出现，得知山姆・雷米会执导本片时，我无比激动。”
雷弗试镜时只拿到了剧本的零星片段，这也是好莱坞试镜的常规操作。“我当时完全不清楚自己将要演绎一个什么样的故事，我读到的片段仅仅是一位老太太来到银行，银行将要收回她的房子。直到后来拿到完整剧本，我才大吃一惊，心里直呼：‘天哪！’”
本片导演山姆・雷米，早年以执导《鬼玩人》（1981）、《鬼玩人2》（1987）等恐怖片出道。雷弗评价：“山姆很擅长运用一些略带荒诞感的细节来打破紧张氛围。作为演员，和他合作十分愉快，他会让演员深度参与创作过程。在片场观察他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：他专注力极强，有时候你仿佛能看见电影画面正在他脑海中放映。”
尽管这是雷弗第一次出演重要的电影角色，雷米却对她赞赏有加：“洛娜全身心投入了这个角色，尤其是车内袭击那场戏。她非常拼，永远愿意再多拍一条，倾尽全力去演绎。”
加努什夫人这一角色的原型是拉弥亚（Lamia）。拉弥亚是希腊神话中的女妖怪，常在乡间游荡，伺机吞食孩童；这则神话原本是用来哄劝孩子按时上床睡觉的睡前故事。
影片中将加努什夫人称作“吉普赛人”。罗姆人，过去常被叫作“吉普赛人”或罗玛人，数百年来一直既是世人好奇的对象，也饱受迫害。如今全世界大约生活着1100万罗姆人。
雷弗还需要与KNB特效工作室密切合作，她坦言这是拍摄《堕入地狱》期间最艰难的环节。雷弗说道：
剧组需要为我的全身制作活体翻模，以便制作人偶道具以及完成其他部分化妆特效。当时有五名工作人员同时操作，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吓坏了，因为我患有幽闭恐惧症。我当时紧张万分，但我相信他们足够专业。最终他们完成的效果惊艳无比，所以当他们要求我再做一次边尖叫边翻模时，我实在无法拒绝。”
《堕入地狱》里这一戈耳工式的角色，延续了年长女性拥有魔法或是超自然力量的经典叙事俗套。《万能钥匙》（2005）与《潜伏》系列电影（2010-2026）中都能见到同类形象。
总体来看，女性在媒介与文学作品中一直是怎样被塑造的？作家安妮塔・奈尔认为：“文学对于女性形象的刻画向来充满矛盾。顺从社会规范的‘好女人’，往往会收获圆满幸福的结局。就连性格果敢泼辣的女主角，最后也常在一位优秀男性的怀抱里寻得归宿与人生意义……”
直到近代之前，女性角色大多由男性创作者执笔塑造，女性形象常常被二元化为纯洁处女或是诱惑荡妇。随着文学、影视领域创作者群体愈发多元，我们有理由期待荧幕与书页上将出现更多不同年龄、不同出身、不同类型的女性形象。而我们也正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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